“咱们请他来看操演,这就叫不合常理?”
他把竹筒“啪”地一声搁在案上,声音不重,可那一下像是敲在了郭嘉的心口上。
“这封国书,表面上是客气。”
“骨子里是告诫。”
“我告诉你我要打你家门口了,你还敢把船放出来,那就是你自己找死。”
“我告诉你我要操演了,你还不把那二十艘船撤走,那就是你不识抬举。”
“进退两难。”
“这叫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把目光投向舆图上辽东半岛那个位置,声音像冰碴子掉进铁锅里,“叮叮当当”响了一阵,最后归于寂静。
“先礼后兵。”
郭嘉听完,愣了两息,然后把两只手一拍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像一根被掰断的甘蔗,两根拇指同时竖了起来。
“妙!
妙极了!“他把声音压得很低,可眼里的光像两簇火苗,”duang“一下就窜起来了,”表面客气,实则亮剑。“
“您这是一封国书,把大燕架在火上烤!”
“他来观礼,就等于承认咱们在东海说了算。”
“他不来观礼,就等于默认咱们把他的运粮线掐死。”
“他来也不是,不来也不是——”
“左右都是坑!”
陆怀瑾没理会郭嘉的夸赞,只是把那枚三棱箭头拿起来,在指腹上转了一圈,然后搁在舆图上辽东半岛的位置,像一枚钉子,钉在了那个地方。
“去办吧。”
“是!”郭嘉双手接过竹筒,塞进袖袋,转身大步出帐,袖子里“哗啦哗啦”乱响,里头塞满了纸条、竹筒、算盘、图册,像一个移动的杂货铺。
他走到帐门口,又折回来。
“汉王殿下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鸿胪寺那边,派谁去送这封国书?”
“让刘基安排。”陆怀瑾说,“挑一个能说会道、胆子大、脸皮厚的。”
“能说会道,胆子大,脸皮厚。”郭嘉把这三个条件在嘴里念了一遍,忽然笑了,“这不就是老臣自己吗?”
“你?”陆怀瑾看了他一眼,“你走了,谁在这儿打算盘?”
“……”
郭嘉把那句“臣也能算”的话咽了回去,干笑了两声,把袖子一拢,转身出了大帐。
这次没再折回来。